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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上河图(连载三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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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3-14 14:50:3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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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 三十


       北街上两辆四套骡子车飞驰而来,拐弯也不减速,横冲直撞,如入无人之境。挑担的路人赶紧放下担子,闪在一旁。驾车的军士疯狂挥舞着长鞭,完全是酒驾的状态。他们也是禁军士卒,和"孙记正店"旁军巡铺屋拉弓的几个士兵是一伙的,他们驾着车经过这个十字路口,是要去那里去搬运桶酒。
       "杨家应症"的竖匾在街边高挂半空,说明是一杨姓医生开的医疗店。虽然画中只显示出一间门面,但是从招牌上看,应该是一家不小的店面,门口有人领着小孩来看病。紧挨着的是一家绸缎铺,横招牌写着“王家罗锦匹帛铺”,竖招牌上书“□□罗锦匹帛铺”。长长的柜台对面放着一排长凳,几位顾客正在挑选锦罗绸缎,能来此店的多为达官贵人。根据其开敞式结构、柜台前的长凳,说明这家"疋帛铺"中大宗生意才是其交易的主要项目。街的对角是家香铺,招牌上竖写着“刘家上色沉檀栋香”,横写着:“刘家沉檀□□丸散□香铺”。这家香铺的店面规整大气,想来生意不错。在宋代香药应用很广,人们坐卧起居无一不用到香料,除了被用于祭神、礼佛、拜祖先等各类宗教祭祀活动,更广泛运用在熏香、化妆品、饮料、食品、衣饰、医药等方面。在它的隔壁拐角处,是一个大的食品摊点,这里不是普通的小食谱,而是加包装的高档食品店。货柜上堆满了一盒一盒的东西,从货柜上打开的小漆盒来看,似乎是糕点之属,就像今天兜售的中秋月饼一样。
       先生说道:“开封,又称汴梁、汴京,为宋朝国都长达一百六十八年,所谓‘琪树明霞五凤楼,夷门自古帝王州’,是当时著名的文化、经济、艺术和政治中心,其繁荣程度,后世几代王朝都难以企及。开封作为宋朝的都城,素有‘汴京富丽天下无’的美誉,作为北宋时期世界第一大城市,当年的繁华可想而知。这条街展示的画面中,运酒车、医疗店、绸缎店、香料店和高档食品店都是这种繁华的一个缩影,反映出北宋时期专业的,高档的消费场面,华儿、涂儿要窥一斑而知全豹,细细品味。”
       小华和小涂点头称是,一脸恭敬。
       北宋农业亩产量的增加和耕地总规模的扩大,直接反映在人口的大幅增长之上。北宋自宋仁宗起,人口即超过了两汉,与盛唐相当,最高峰时人口过亿,几乎是汉唐的两倍,北宋“生齿之繁”堪称前所未有。人口数量的大幅增长,直接促进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城市化的大潮。北宋城镇化比例已达到了百分之十二,总人数愈千余万人,远超历代前朝。宋朝镇市总数高达一千八百多个,与当时的世界各国相比,南京、扬州、成都、武昌、长沙、福州、广州等城市,均是几十万人口的特大型城市,北宋首都开封更是百万人口的超大型城市。城市人口的激增,必须仰赖大规模的商品粮供应,这就导致了北宋货币经济的迅猛崛起。中世纪时期,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城市化,垫定了北宋经济称雄全球的基础。
       城镇人口的生活方式与农村人口迥然不同,在摆脱了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封闭后,他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选择自由,专业化是他们在城镇生存的前提,市场交易是他们每日必须的工作。社会分工使得宋朝的城里人知识掌握得更深入,市场交换则加速了信息的流动,人口的聚集效应刺激了新的思维、新的发明和新的需求。宋仁宗时期,毕昇发明的活字印刷术,堪称是中世纪的“信息革命”,极大降低了信息的成本,间接提高了整个社会各种经济活动的生产率。更高的生产率,创造出更多可被交换的商品,刺激了更广范围的消费需求。城镇人口对农产品已经不再满足吃饱,更重要的是吃好。在追求更高利润的冲动下,北宋农业的经济作物种植高速发展,比如柑橘率先脱离了传统农业,成为经济作物的独立分支,“橘一亩比田一亩利数倍”,“故商人贩益广,而乡人种益多,一岁之出,不知几千万亿”。
       除了吃好,城里人还重视穿衣。棉花从宋朝开始逐渐普及,棉制品成为城里人的热门货。麻布继续在中低收入的人群中扩大市场,而丝绸则是高收入群体的必备。从政府的角度看,丝绸是财政收入的重头戏,在征收赋税的十种布帛中,丝制品占八种。十一世纪初年北宋的财政收入中,丝织品收入为盛唐时期的三倍有余。生产如此规模的丝绸棉麻制品,需要更精细的分工。北宋出现了专门以纺织为主业的“机户”,在专业分工前,一名织工既要纺线,又要织布,每年的产量约为二十匹。机户出现后,开始雇工来进行纺线与织布的分工,织布产量可达四十匹,生产率实现了倍增。每家机户少的有三五张织机,多的高达六七百,全国机户总户数达到了十万户的规模,北宋全国人口每二百人中就有一个纺织工。生产率的提高,不仅反映在产品数量上的增加,更体现在质量上的改善。后人曾比较了唐、宋、元三代丝织品的质量,结论是“唐绢粗而厚,宋绢细而薄,元绢与宋绢相似而稍不匀净”。北宋的城里人穿的是当时世界上最好的布料。
       吃饱穿暖后,北宋的城里人更讲究生活品位。瓷器不仅是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餐饮厨房用具,还是家居陈设的装饰鉴赏物品。宋瓷的实用与美观同时达到了极高的成就,生产率更是突飞猛进,不仅改进了瓷器的生产流程,而且进行了更加细密的专业化分工。土工、坯工、釉工、匣工、烧窑工成为独立工种,制瓷工艺不断优化。过去烧瓷采用“匣钵法”,将一件瓷器放在一个匣钵内烧做,而北宋人发明了“覆烧法”,将大小不一、花样不同的碗盘组件,反置于由垫圈组合而成的匣钵内一次烧成,瓷器生产量呈爆炸性增长,出现了驰名的宋代五大窑。除了瓷器这种兼顾大众与富人集团的消费品之外,诸如雕漆、根雕、玉石牙骨、枪金枪银、螺钿等特种手工艺产品,则是专门满足奢侈品市场的需求。
       宋代的航海技术发达,南方的“海上丝绸之路”比唐代更为繁荣,因其时沿“海上丝绸之路”运往中国的物品中,香料占比越来越大,常被国外称为“香料之路”。巨大的商船把南亚和西亚的沉香、檀香、熏陆、龙涎、苏合、丁香等多种香料运抵广州、泉州等大宋的东南沿海港口,再转往内地,同时将麝香等中国盛产的香料运往南亚和欧洲。同时,宋朝政府还规定沉香、檀香、熏陆、龙涎、苏合等香料由政府专卖,民间不得私自交易。宋代香药贸易是政府的重要财政来源,可见当时香料使用之普遍和贸易之繁盛。因此政府设置榷易院进行专营。《宋史食货志》卷一百三十八:“宋之经费,茶,盐,矾之外,为香之利博,故以官为市焉。”
       北宋在消费品制造领域的一系列的生产突破,导致了商品数量和种类的空前繁荣,与之相对应,社会分工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专业化。在隋唐时期,社会大致分为一百一十二行,到了宋朝达到了四百一十四行,增长了近三倍。中国有句俗话叫三百六十行,行行出状元,这话应该就出自宋代。商品的繁荣与货币经济的崛起,催生了全国四大区域市场的形成,即以汴京(开封)为中心的北方市场,以苏杭为中心涵盖两广地区的东南市场,以成都为中心的川蜀市场,以陕西为中心的关陇市场。这些区域市场又由一系列的城市、镇市和墟市组成了一张交叉重叠、上下贯穿、左右逢源的蛛网式商品和货币的流动体系。
       先生沉思着,似乎在做出一个总结:“北宋称得上是一个政治清明、繁荣和创新的黄金时代。街巷制取代里坊制奠定了中国现代城市的基本格局;印刷术、指南针、火药的应用与外传,对中国乃至整个世界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;夜市、夜生活、旅游业等也都是从宋朝起源;文化艺术等造就了中国历史中的丰盛时期。然而,繁华自由、光芒四射的王朝隐伏着背后的危机。政治腐败、社会动荡严重降低了人民的生活消费水平;舆服制度制约着民间消费;富人过度消费,宠臣宦官大肆兴建园苑,收集奇花异石,最主要的消费群体是宗室、官僚和军兵,限制了真正的大众消费需求的产生;权力、财富高度集中,形成异常脆弱的贫富二元社会结构,最终让宋朝成为一根一击即倒的朽木。”
       小华听出了先生的话外之音:“先生是在赞叹我们今天的反腐败力度和共同富裕政策吗?”
       先生充满敬意地说道:“不错,宋代是很好的一面镜子,考大国之变,制今明之鉴。消除腐败,共享发展红利是一条新路,也是五千年文化的必然啊,可敬可贺!”
       小华和小涂挺胸注目着先生,一脸自豪。(待续)

发表于 2019-3-14 15:19:57 | 显示全部楼层
历史经验,值得汲取。
发表于 2019-3-14 19:21:30 | 显示全部楼层
学习佳作,问好
发表于 2019-3-15 00:00:53 | 显示全部楼层
以古为镜,可以看出,一个朝代富裕之后就开始腐败堕落直至亡国,这个过程,真好像作茧自缚,悲夫!


问好胡马老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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